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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氣候》小說連載 | 第十二回:救兄弟尋找病因 砸金庫諸侯寒心

必講 · 2019-07-04 · 來源:烏有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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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回

  救兄弟尋找病因  砸金庫諸侯寒心

  1992年年底,醞釀了幾年的“向軸工人文化娛樂中心”準備動工了,建在國道邊的它無疑是向軸人的面子工程。“寶馬配金鞍”,張元彪想把它建成香樊市首屈一指的娛樂中心,“三十年不落后”是它的設計準則。

  張元彪坐在新辦公室里,手里拿著基建處王處長送來的預算報告心不在焉地看著,報告里的那些數字王處長早先向他口頭匯報過。他那個崇拜埃及文化的腦殼擅長記阿拉伯數字:才開戶的“全球通”十一位的手機號,瞄一眼他就記牢了,擱到別人得背三天。張元彪手里拿著預算報告,腦殼里想的是“風牛馬不相及”的事。

  此時張元彪在估算機修小金庫里到底有多少銀子,仿佛綠林好漢“殺富濟貧”前先摸清對方的家底。機修門市部從85年開辦至今已有七八個年頭了,向少處說,每年進帳十萬應該沒問題;往多處想,只怕十五萬還打不住坨:因為他們幾乎是無成本的生產!給廠里上交的那點提成是打了很大折扣的,老張沒有說破,但他是“烏龜吃了螢火蟲——肚里明白”。

  張元彪是個愛閑逛的人,他多次不打招呼,一個人悄悄地摸到機修在廠外的“地下工廠”——門市部,美其名曰“散心,看風景”。實際是實地偵察、現場調研。這位在工廠混了多年的大老板在那只瞄一眼,就能看出呂小平耍的啥猴把戲,玩的啥巧板眼。張元彪清楚機修的門市部就是孫二娘開的黑店,路人只見它做正經生意,賣個肉包子,下碗陽春面,卻不知那是個血淋淋的屠場:橫的來了砍,豎的來了剁,進來一個宰一個。

  張元彪感到呂小平變了,他那唐僧似的慈眉善眼,時常的靦腆,變成了吸血鬼的尖嘴猴腮,青面獠牙。張元彪看著呂小平慢慢地變壞,仿佛看到自己身上的瘡疤越長越大,他著急。為了幫助兄弟般的部下,他決定找出他變壞的原因,以便對癥下藥。其實人變壞的根本原因張元彪腦子里有現存的,可以說信手拈來。

  人生經歷的某些大事的“第一次”與“最后一次”,往往給人極深刻的印象,比方說拿結婚證與拿離婚證那兩天的情景,你一輩子忘不了。張元彪在尋求人生哲理的路上確實上了兩堂終生難忘的課。

  第一次是在1949年12月31日,這是一個十分好記的日子——張元彪五歲的生日。他父親決定在那天給這個獨子講解人生最大的道理——人變壞的根本原因。有善心的父母都認為這是個極有意義的哲理。

  晚飯后父親用雙手叉著平日里哄著斗著的張元彪的胳夾窩,將他放在方凳上,然后自己坐在一把只有方凳一半高的小靠背椅上。單看張元彪是高高在上,因為他不到一拃長的雙腳夠不著地;他爹坐在矮椅上,小腿與大腿成一銳角,但身材高大的他仍能與兒子保持平視。母親是賢惠的,每當丈夫教育兒子時總是不做聲,但不是無所事事,她跪在堂屋里的佛龕前,一心二用地做著她的佛事。

  開講前,坐在凳子上的張元彪已對他爹產生了不同以往的看法:愛唱京戲的父親那張臉此時因為“事關重大”而變得空前的嚴肅,一向慈祥的他在聽話的兒子眼中變成了夜叉。以至老爺子嘴里講了些啥他一句沒裝進耳朵。末了,嘮叨了半天的老子問他“記住了嗎?”腦瓜一片空白的他點著頭支支吾吾地答:“記住了。”

  第二個星期六晚飯后,父子倆還是上次那樣面對面地坐著,父親問:“彪兒,上回我給你說的那個人變壞的道理還記得不?”看見父親那嚴厲的面孔張元彪不敢啃聲,只是搖了搖頭。父親的脾氣似張飛賽李逵,火頓時上來了,他隨手拿起老伴常用的竹尺子,掰著張元彪的小手厲聲喝道:“老子的話你當耳邊風!一個字都沒記住?”嚇得不得了的張元彪又是搖頭又是點頭,不知說啥好。“哦呀呀……”,盛怒下的他爸仿佛戲中的魯達,著急時又是跺腳又是搓手,毛焦火辣地發出一陣咆哮,隨后“啪”的一聲,一寸寬的尺子憑空而下,那只發抖的小手頓時像發面饃腫了起來,張元彪哭得撕心裂肺。他爸左手握著那支紅腫的小手,右手舉著尺子高聲喝道:“再哭!還想挨兩下?”張元彪咬死牙關,緊閉嘴唇,噙著滿眼的淚水不住地搖頭。此時跪在佛祖像前的母親一改做佛事時囁嚅的常態,竟高聲道了句佛號,“阿彌陀佛”。 這聲佛號仿佛晴天一個霹靂,立即喚來了十方三世的一切菩薩,護法羅漢的威顏厲色一下子鎮住了這位歹人的惡念,制止了他的暴行。張元彪他爹強硬的態度瞬間變得像面條一樣稀溜軟,他由一位使用電鞭的訓獸師變成一位誨人不倦的先生。“彪兒,人變壞的原因很簡單,就那五個字,‘懶、饞、占、含、變’:人一懶就不想勞動,不勞動就閑得發慌;人一閑嘴就饞,嘴饞老想吃別人的;想別人的東西,便有了占為己有的欲望;弱小的欲望會發展成強大的貪婪;貪得無厭了,人就變壞了。彪兒,做人的大道理就這簡單,五個字。這回記住了吧?”張元彪吞吞吐吐地回答:“記……住了。”“哪五個字?”“懶、饞、占、貪、變。”“還有?”“人不勞動就變壞。”

  記住那五個字不等于不挨打了,又受過幾次刑后年幼的張元彪才把那五個字及它包含的一套邏輯、運用的一種哲理,銘之于心,刻之于骨。哎唷,一篇振聾發聵的散文詩,必然伴有一首扣人心弦的交響曲。在童年的張元彪的心中,“懶、饞、占、貪、變”五個大字代表的是父愛,如同一個紫檀鏤花的手飾盒;而“阿彌陀佛”四個小字代表的是母愛,仿佛手飾盒里的四顆夜明珠。

  有關的“最后一次”是在1988年8月6日,星期六,這也是個容易記的日子,因為再過兩天就是88年8月8日,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吉祥日。依據《鞍鋼憲法》,向軸將每個星期六下午定為干部參加勞動的時間,那天下午一上班,張元彪直接到機修分廠大型組報到,那里是他主動要求定點勞動的地方,他的老朋友肖衛國早已是大型組的組長。

  肖衛國把一切準備好了:一堆擦機床的棉紗;油壺里的潤滑油裝得滿滿的;拆裝毛氈、油刮用的螺絲刀等等。一大杯張元彪愛喝的青茶也泡好了,在這勞動了十二年,張元彪與大型組的十二位英雄好漢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就差燒香磕頭換貼子拜兄弟。

  龍門刨確實高大,擦它的程序是由上至下。熟能生巧,張元彪像只猴一下竄上臺面,然后踩著橫梁,攀上了立柱三米多高的頂部。早已不害怕了的他總想直直地站在那,鳥瞰一下機修的全景,他想摹仿拿破侖站在阿爾卑斯山上俯視整個歐洲的偉大形象。可每當他爬上立柱,在旁邊擦另一臺龍門刨的肖衛國就會大聲喊道:“大彪,彎下腰,當心往來的天車將你撞倒。”張元彪想顯示偉大的心愿十二年從沒實現。從立柱上下來肖衛國不再“監視”他了,以后的小事稍加注意不會出大問題。

  接下來的事當工人的都知道:把導軌上的毛氈、刮板拆下來用煤油清洗;刀架開一遍加一遍油,直到把導軌、絲桿、螺母里的黑污置換出來為止;機床的油漆面先用熱堿水刷一遍,“咬”一會后再用清水洗凈;地面要掃干凈;工位器具得擺整齊……。最后師傅徒弟還要互相檢查,直到雙方認可為止。張老彪早學會了“驗收”,其實這一套很簡單,農村有句老俗話,“莊稼活不用學,人家咋作我咋作”,小肖怎樣挑老張的刺,張元彪依葫蘆畫瓢,同樣地“整治”肖衛國。一個下午不累得你兩手臟油一身臭汗,不忙得你舌燥口干,那臺好戲是幺不了鑼的。

  張元彪第一次下車間勞動時,肖衛國就十分認真的向他作了介紹:1972年我國從意大利進口了三臺這種能銑、能刨、能磨的龍門式組合機床,向軸能分到一臺,說明周總理對向軸的偏愛。這臺龍門刨是全廠最貴的機器,五十五萬!抵七十臺國產的車床。當時肖衛國拍著張元彪的肩膀說,大彪,由你伺候這位來自阿爾卑斯山無比高貴的親王,應該說不掉你的身價吧?生怕張元彪一時放不下架子感到委屈,禮賢下士的小組長肖衛國不得不像皇叔劉玄德,將自己心愛的座騎“的盧”馬送給他。

  每次擦完機床經肖衛國同意張元彪才能跟它“玩耍”一會,縱行的臺面,橫行的刀架,非常聽他的話,在老張的眼里這位意大利的親王是個懂事的活蹦亂跳的小孩。當然這位極講義氣的親王對忠心耿耿服侍他的張元彪格外青睞,十二年里將他提了兩級:從采購科科長提到物資處處長;由物資處處長提到副廠長。

  “最后一次”擦機床跟以往一樣,五點鐘大家洗了手便坐在一起吹牛,忙了半天也該歇歇了,這時是張元彪與工人交換思想增加感情的時候。因為好久沒見到呂小平了,張元彪給肖衛國請了會假,便上樓拜訪這一方的太守。

  呂小平見張元彪頭上有灰塵,臉上有油污,身上像個化工廠:既有潤滑油的酸味,又有碳酸鈉的堿味,少不了汗水的臭味。生怕這些怪味鉆進他的呼吸道,呂小平一邊用手扇著鼻前的空氣,一邊十分感慨地說:“大彪呀大彪,你這是何苦!睜大眼瞄瞄,現在還有幾個干部像你這樣傻不嘰嘰地參加勞動?大氣候變了,人們早就不興老毛那一套了。現在講究個人價值:怎樣抬高自己的身份;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你到菜場看看,哪有豬肉賣蘿卜價?自我掉價的人不懂經濟學,依我看,就是個苕貨。大彪哇,說句不該說的話,我反對你下車間。你一來,大型組的那幫爺們歡喜得不得了,個個像小娃子分了個羅漢糖。你上上下下地擦機床,累得一身汗,他里里外外地搞匯報,瞎嚼牙巴骨。一個人緊緊張張地擦一臺機床,兩個人磨磨蹭蹭地擦還是一臺機床,啥意思?給國家多創造一分錢的產值?絕對沒有!相反,你不來,工人少說幾籮筐話,車間能節省一大桶茶。真的,機修不缺你這位挑水的和尚,不少你這顆榨油的芝麻。而這半天呆在辦公室你不知能寫多少字,廠級干部可是一字千金啰。”

  下班前的半小時呂小平給張元彪上了一堂課,這堂有關勞動的課既沒有五歲那天他爹講課時的威嚴,又沒他媽一心向佛的慈善,但這些話如同暴風驟雨,吹打得他那棵生長了幾十年的大樹搖擺不定。

  回到家,老婆看到他那付邋遢相頓時火冒三丈,以往的星期六看他也不順眼,但沒今天這骯臟。日積月累的怨氣如同地心的壓力,大到承受不住時,火山爆發了,“就你勞動,就你光榮。”“人家不勞動也沒見掉二兩肉,照樣活得滋潤。”“今天衣服不洗干凈莫吃飯。”“身上臭味沒去光莫上床”……老婆母老虎似的咆哮了一陣,張元彪腦子里那棵“人不勞動就變壞”的大樹終于被“大氣候”連根拔了起來。

  哎唷,幫呂小平瞧“雞眼”竟拿刀在自己的腳掌上剜了個豁:想想這幾年自己不勞動,不臟手,不流汗,不大干,既是個不聽爹話的壞小子,按媽的說法,又是個早晚會遭報應的小桀紂。張元彪不信這話會顯靈,但也深感慚愧。可問題是向軸再去貫徹《鞍鋼憲法》行不行?顯然不行!過了這個村,沒有那家店。工人還想搞毛澤東那一套,肖衛國以前見到我總是蠻熱情的打招呼,“大彪,幾時再到我們大型組幫忙擦機床?”問得多了他也懶理我了,因為每次問我都是“廟里的菩薩——笑而不答。”再說我也不想在這方面格外一條筋。

  干部不參加勞動會不會像毛澤東斷定的那樣變成國民黨?“與時俱進”了的張元虎既改變了對領袖的“無限”崇拜,對偉人的高見便持懷疑的態度。此時他篤信“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對這位包裝勝過美女的老嫗他極感興趣。但政治學的低等使他這位哲學的愛好者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社會學的色盲使他這位實用主義者只見小河綠油油的流水,而不見廣袤的土地是黑黢黢的;他甚至幼稚到相信那娼妓般的理論家口里吐出的懸河,筆下開出的鮮花。他不知道:因為政治的需要,陰謀家有把“點”說成“線’”的口才,當然也有把“面”說成“點”的技巧;仿佛時下那些無聊的喜歡寫“穿越”的作家,按照需要,他可以讓一個人或一件事在不同的時間以不同的面貌出現,其無以倫比的精彩遠遠超過川劇的變臉。

  張元彪放棄了“人不勞動就變壞”這一無比正確的祖訓,因為這一真理僅在他的皮肉上留下淺傷,并沒在他的靈魂中劃出深痕。他習慣用熟練的套路解答難題,最終他運用“存在決定意識”這一哲理找到了呂小平變壞的根本原因。

  在機修的生產中,總廠的計劃占絕大部分,門市部只占極小部分。但不能以兩種生產比例的多少來看呂小平的思想意識,而要看他把主要精力、大部分時間放在哪種生產上。毫無疑義,門市部這個弱小的新生事物,這個碼黃金堆白銀的地方對呂小平更具吸引力:她那白皙的皮膚,那水汪汪的大眼,那出水芙蓉般的身段,那處女特有的芬芳……早已令呂小平如癡如迷而難以舍棄,神魂顛倒而不能自拔。

  張元彪隱隱約約地感到這樣發展下去極可怕,許多中層干部都會栽在小金庫里,就像長征途中的紅軍戰士,一旦陷入草地的泥潭里,誰也救不了。他不忍心看著這幫一起進廠的哥們慢慢陷進去,直至污泥沒頂。但他又無能為力:既不能采取行政手段,又不能過多的說教;因為人家合理又合法——枝繁葉茂的,你打個么杈?

  張元彪帶著這個非生產經營性的思想問題找到黨委程書記,他詳細地談了自己對小金庫的看法和各種憂慮。程書記完全同意張元彪對大氣候的分析,他給張元彪支的招是“限制發展,等待時機”。

  1992年12月31日,在向軸辦公樓五樓的大會議室里將舉行“年度總結座談會”。會場布置得很新穎,原來那種講臺對著聽眾的教室形式完全改變了模樣,會議室的中央用課桌圍成了一個大園圓,與會者沿圈而坐。非常講究禮數的廠辦秘書屠吉祥為了突出地位的尊卑,還是將張元彪的座位安排在正對著門的地方,習俗認為站在門口首先看見的應是“一望無牙”的長者或權力至極的人士。廠級的其它領導和中層干部參雜著坐,這樣可以營造一種隨和的氛圍,而“隨和”是孔子“安和”思想里的一種元素,就像辣椒是川菜里一種必不可少的佐料。

  今天大會議室里沒有一絲的嚴肅,一毫的緊張,整個會場充滿歡快,六個大紅的燈籠懸掛在園形會議桌的上方,十多條彩帶連接著燈籠,像蛛網似的密布在空中,網格間懸掛著各式各樣的小花,五彩繽紛,格外祥和。會議桌上鋪著潔白的臺布,擺著標寫著來賓名字的紙牌,一盤香蕉,一盤瓜子,一杯熱茶。張元彪的右邊是“錢多勝石崇”的生財高手呂小平的座位,左邊是“勢大越曹操”的鎮國將軍劉有豪的座位,很明顯,這二位是張元彪的左膀右臂,恰似唐太宗的秦瓊和尉遲恭。為了彰顯平等,會議桌上沒有安放麥克風。

  進京恭賀天子的各路諸侯準時到達,廠辦黃主任宣布大會開始,第一個講話的當然是元首。張元彪今天顯得格外精神,格外興奮,即將走向戰場建功立業的將軍、凱旋而歸滿胸獎章的士兵也不過如此。張元虎開口前先對著攝像機的鏡頭打了個元首下飛機時常用的手勢,然后發揮五官的功能,將眉開眼笑做至極致——這是一個非常和善的樣子。

  人逢喜事不光精神爽,聲音也朗,張元彪用比平日高兩度的嗓音說道:“今天是個慶豐收的聚會,忙乎了一年,來個‘秋后算帳’很有必要。我先講講今年的各項收成,我想大家非常關心這事。我坦誠的告訴大家,每年詳細的財務報表大概到元月中旬才能整出來,我這是從財務處汪處長那得到的一個大致的數據。但我可以說,這些數據跟最終的數據差不了多少,八九嘛……不離十吧。基本可用。

  “我們今年最大的成果是總產值突破了三個億,相對去年而言,總產值增長了百分之二十二點三。三個億是啥概念?當年國家建設我廠的總投資才一點六個億,也就是說我們一年的產值差不多可建兩個向軸!這難道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嗎?今年我們的產量達到一千四百八十萬套,比去年增長了百分之十五點二。其中出口軸承二百零五萬套,比去年增長百分之十六點一。我們完成利稅總額四千四百八十萬元,比去年增長百分之二十四點二,其中上繳利稅二千三百一十五萬,比去年增長百分之二十四點一……,不說了,說多了你們那個腦子怕記不住。總之,形勢大好。事物的發展是承前啟后的,今年我們有個好兆頭:國家計劃年產三十萬輛轎車,我廠生產配套軸承的五分廠正式動土 開工了,建成后我們將增加四百萬套的年產量,那是錦上添花,發了更發。”

  張元彪用數據全面的、于微至細的概括了全年的生產形勢,小數點后的數字他不搞“四舍五入”:“舍”,像用刀子割他老張身上的肉,難受至極,“入”,有股打腫臉充胖子的感覺,極不愿意;多虧他的記性好。引用這些帶小數點的數據他老張認為并不是小家子氣:這大數是波濤,這小數是浪花,波濤配上浪花才顯得生動活潑、大氣磅礴。

  “今年的生產形勢喜歡人,職工生活水平的提高也是喜歡人的:今年我們又給職工浮動了一級工資;今年我們又有三百套新住宅分給了職工;今年我們廠辦的小學、中學、職工澡堂得到改建或擴建;我們廠區、家屬區的綠化得到極大的改觀;家屬區的環境衛生、安全問題也得到改善,等等。我不一一羅列了。總之,凡是職工需要的、我們當服務員想得到的、我們的能力辦得到的,我們都盡心的辦了,我想全廠職工是比較滿意的。我唯愿他們說,老張還是可以的,今年又給職工辦了幾件張得開口、拿得出手、掛得上墻的好事,不錯!接著搞。能得到大家的贊揚我老張就是再掉幾斤肉又何妨?人瘦點精神嘛。可這個頭發卻不能再掉了,再掉就難看了。再掉形式上放棄了馬克思主義,改信佛教了;馬克思是長頭發大胡子,我老張一毛不長,光球一個。”

  場內頓時熱鬧起來,廠長的自我嘲弄引發了大家的戲語聯珠,極度的開心。歡樂的人們香蕉吃了又剝,瓜子磕了又磕,會場內氣氛融洽和諧。張元彪自己也笑了,他要的就是這個味。

  張元彪拍了一下手,待大家安靜后接著說:“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大家:建設‘工人文化娛樂中心’的大事醞釀了兩年,前天終于定下來了,準備下個月奠基開工。這是向軸職工盼望已久的事,你不能光叫工人干活,還得叫工人快樂快樂。初步預算投資二千一百萬,準備從銀行分期貸款。至于還貸能力,有點緊……但馬馬虎虎。這個娛樂中心在我市將是超一流的,在全省乃至全國企業所有的文化場館中也算得上一流。娛樂中心占地六千五百多平方米,有德國的中央空調,有美國的杜比音響,有電影院,有舞廳,有圖書室,有健身房等等。我們的設計基準很高,‘三十年不落后’。”

  聽到這一消息在座的中層干部又興奮起來了:有空調多舒服啊;杜比音響啥味?確實沒潤過;天天看電影,夜夜能舞蹈……由此引發的話題像架子上的葡萄一串一串的,像三十晚上的鞭炮沒完沒了。

  愛看書的張馳大聲地對張元彪說:“老總,這是天大的好事。天天有好書看,我可以不吃飯。”

  愛打乒乓球的姜云一站起身來大言不漸地說:“到那個時候我在乒乓室里擺個擂臺,保準打遍向軸無敵手。在座的哪位敢挑戰?先報個名。”張元彪對坐在身邊的劉有豪說:“這家伙就會牛B烘烘。”“老板,這回你錯了。”劉有豪替姜云一辯護道:“姜云一是我們鐵路中學乒乓球隊的隊長,他還是區中學生乒乓球聯賽的冠軍咧。搞別的事他差點勁,打球,這個。”說完伸出大拇指。

  同樣喜愛乒乓球的張元彪見目中無人的姜云一囂張至極,站在那得意地晃著身體。他覺得今天的會少不了這樣的鬧藥、笑料、活寶,張元彪對圓圈對面的姜云一說道:“喂!姜擺主,要是你輸了咋辦?”

  大大咧咧的人只知勝不知敗,這種人絕對不會像諸葛亮那樣就是兵敗撤退也知道“步步為營”。被難住了的姜云一抓著頭皮想了一會說:“我要是輸了……送你一對紫金八棱錘,岳飛的兒子岳云用的那種錘子。”滿堂的人驚呆了:這家伙牛!看到眾人驚訝的神態,姜云一不以為然地解釋道:“樣子嘛……是那個勁;尺寸嘛……縮小了十倍——就是商店里賣的那種用玻璃紙包著的、二分錢一根的棒……棒……糖。”

  這句搞笑的話再次引發哄堂大笑,諸侯磕著瓜子,剝著香蕉,吐著煙圈,品著茗茶,說著笑著、撩著鬧著,熱門得像過年。

  別人都在玩笑,張元彪卻很平靜地問呂小平和劉有豪:“二位賢弟業余喜歡干啥?”呂小平說:“有豪愛唱京戲。”“那你呢?”劉有豪替呂小平回答:“他也愛哼兩句。”“那你們喜歡唱哪一出?”劉有豪拍著胸脯、牛氣沖天地答道:“《紅燈記》、《沙家浜》、《杜鵑山》、《海港》、《奇襲白虎團》、《智取威虎山》,還有《龍江頌》,不是吹的,哪一出都行。只要你喜歡,由你點。”其實劉有豪比姜云一還要泡。

  聽完此話張元彪并不感到驚訝,他晃著腦殼有點自豪地說:“唱樣板戲我肯定不如你們,但唱老京戲你們得拜下風。解放前我父親是漢口新市場(民眾樂園的前身)的清掃工,也是個票友,什么《三岔口》前《擋馬》,《十字坡》上《偷雞》;《武松打虎》《飛云浦》,《蘇武牧羊》《天臺山》;《雙雄會》《插柳會》會會動武,《連環計》《空城計》計計耍文;關公《挑炮》《華容道》,侯爺《放飯》《汾河灣》;《司馬拜臺》《葫蘆峪》,《諸葛觀星》《五丈原》等等,不是吹的,家父出出能演,段段會唱。二位想個情:強將手下無弱兵,十幾年的耳濡目染,咋講我老張也夠得上個唱家吧。這樣,今年我教你們二人一人一段。呂小平,你學段《走麥城》,劉有豪嘛,來段《落鳳坡》吧。”呂小平和劉有豪感到驚訝,那可是《三國演義》里的兩個悲劇呀!不待他們發問,張元彪使勁地拍了兩下掌,仿佛縣令拍了兩下驚堂木,待會場鴉雀無聲后他按照預謀接著講下去。此時張元彪的神情變了,他臉上呈現出一種威嚴的、讓人不可抗拒只能順從的面孔,極像舊社會裹著小腳、穿著搭襟、別著發簪、拄著拐杖的太婆,對著小心謹慎、但求無過、誠惶誠恐、惟命是從的兒媳發號施令。

  “建娛樂中心是件大好事,但從銀行貸款利息是‘廟里的菩薩——跑不了’的。所以嘛……我老張想少貸點款。啥意思?希望在座的從大局著想,從廣大工人的利益著想,慷慨解囊。

  “我知道,發獎金以來各單位的小金庫多多少少攢了些銀子,這些鈔票要么是工人額外創造出來的,要么是你們扣工人的……總之不是從你們兜里掏出來的。我老張講話是‘火車拉磨——不會轉彎抹角’,我喜歡實話實說,得罪各位了。我不希望你們出去找活干,當打工仔,賺外塊,更不希望你們建小金庫。兄弟,小金庫是‘潘金蓮的竹桿子——惹禍的根苗’,絕對的!我這個當大哥的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們斷送美好的前程,甚至毀了自己的一生?在此我給大家敲下警鐘。

  “兄弟,發個善心打開你的金庫,把那旮旯里的碎銀子撿兩塊給我,這可是件功得無量的大事。我承諾:娛樂中心建成后半年內全廠職工免費看電影,看演出,以后的事……以后說。當然,對你們這些充滿愛心的慈善家,救苦救難的活菩薩,我會在適當的時候,用我的私房銀子請你們喝酒,咱哥們來個一醉方休,咋樣?”

  張元彪并非口蜜腹劍,他心里確實有這樣的打算:一旦承包獎拿到手,便在市里最豪華的南湖賓館聚一次餐,他甚至連喝啥酒都想好了。

  要割肉了!要放血了!晴天一個霹靂,誰不膽戰心驚!抽煙的放下了手,磕瓜子的閉上了口,吃香蕉的嚥不下去,端茶杯的手發抖。割多少肉?放多少血?沒個明確的斤兩,心上墜著秤坨的諸侯焦急地等待張元彪的下文。

  “建娛樂中心總投資兩千一百萬,你們這些向軸的棟梁不搞多的,攏共贊助個零頭——一百萬,么樣?這個數大嘛,也不算大;小嘛,也不算小:對你們是‘筍殼套牛角——再合適不過了’!嫌多的,你莫做聲,叫也是瞎球搭;嫌少了,你再掏點。老張臉皮厚,我是‘韓信用兵——多多益善’。但我相信這年頭沒有嫌少的苕貨了,一個比一個有心眼,一個比一個賊。

  “一百萬:血嘛……多少放了幾滴;肉嘛……不過是手掌上的那點老趼皮;筋骨嘛……牙根就沒碰到。少放點血你們還是雄糾糾的好漢、氣昂昂的領導。‘獻血有益于健康’,這是有科學依據的。再告訴諸位一個好消息,向軸準備寫《廠誌》了,你們今天的善舉將載入其中,你們的英名將留芳千古,與向軸共存。

  “要說小金庫的燦爛輝煌、歷史悠久,首屈一指的是機修。這說明機修的工人聰明能干、本事高強,同時也說明廠長呂小平同志腦子靈光……,懂生意經……,會理財……。我相信這次贊助活動,機修的工人識大體,機修的領導懂大理。贊助就從機修開始吧。”

  張元彪側著身子一團和氣地看著呂小平,會議室里的目光全聚焦到他的身上,攝像機的鏡頭也對著他,乖乖!這回非出彩不可:生就靦腆又不善言辭的呂小平真是慌了神、麻了爪子,臉紅得勝過關二爺。此時,一點也不苕的呂小平明白了,自己在扮演敗走麥城的關云長。

  張元彪一揮手,秘書屠吉祥手捧著一本精美的記事薄走了過來,張元彪接過本子,翻到第一頁,很隨意地把它遞給了呂小平,同時詼諧幽默但又飽含諷刺挖苦地說:“呂廠長,無論是腰粗氣壯,還是屁股肥胖,在向軸你是‘鴨群里闖進一只鵝——就你脖子長’,你是‘沒砣的秤——到哪都翹尾巴’。你的帳上日進錠金,月進斗銀,到底有多少錢?那是‘閻王爺的告示——只有鬼知道’。依我看曉得的人不多,‘唐玄奘的腳趾頭——只有一個’——你自己。你呂小平天天笑瞇瞇的,地毯你先鋪,空調你先裝,派頭大得令我老張都眼氣得慌。見到你我是‘雞爪炒大蝦——蜷著腿、拱著腰’。雖然我是你的領導,但那是‘老鼠騎水牛——大的沒有小的能’。‘王大娘的話——講也罷,不講也罷’,今天你可別一毛不拔,贊助個十萬只少不多吧?!老弟,帶個好頭,千萬別冷了場、寒了大家的心啰。”

  呂小平低頭看到這一頁上寫著“機修十萬”,“簽名”旁的冒號后空著。十萬!十萬啦!我那彩電、空調、地毯……加起來也沒用到十萬。這個數確實令呂小平心驚膽戰。槍打我這出頭鳥……好惡毒啊!怨誰呢?怨鄧小平那個帶頭致富、敢于冒尖的理論,他完全不懂中國的歷史:仇富……吃大戶!!!哎唷,應了那句老話:出頭的椽子先爛。

  時值二九嚴寒,會議室里雖接有暖氣,但因寬敞高大仍不乏寒意,呂小平的額頭上卻因焦急、恐懼而滲出了豆大的汗珠。屠吉祥遞給他一支簽字筆,像狗腿子逼著楊伯勞賣喜兒似的,用指頭捅了一下他的后背,“呂廠長,簽字吧。

  呂小平牙根沒想到張元彪會下這陡的坎子,會設這惡的局長,會使這尖的叉子:在全廠職工面前逼著你垮自己的褲子,拿刀割自己屁股墩上的肉。張元彪敢作敢為,說明他有備而來:心中有譜,手里有牌,掐得住你才放你的血。價碼他都開好了,還容得你斤斤計較?那樣做無疑是自找沒趣……。屠吉祥不容他多想,再次用手捅了捅他的脊梁,呂小平極不情愿地拿起那枝重若千鈞的筆,抖著手簽下他的名字。那個悲傷勁莫提了:當年楊伯勞被強行按了手印莫過如此。

  在座的中層干部們熱烈地鼓起了掌,雖然這是個“笑人前落人后”的事,但大局已定,笑比哭好。呂小平像剛割掉盲腸的病人苦笑著擺了擺手,隨后端起茶杯:以水壓心頭之火,以袖掩臉上的窘態。進退維谷的尷尬、無地自容的羞愧、面如桃花的靦腆,便是呂小平的寫照。

  演完《走麥城》,極賦天才的張元彪接著導演《落鳳坡》。再接再勵、乘勝追擊的他側過身來對著劉有豪說:“劉廠長,你是諸侯中本領最大的楚襄王:講實力,你擁有鐵甲雄兵十萬,駟馬戰車千乘,連我這天子都畏懼你三分;論才干,你五洋捉鱉的那個膽量,鋒芒畢露的那股豪氣,諸侯中無人能敵……。”

  伸頭一刀,縮頭還是一刀,劉有豪也不問數額多少,他打斷了張元彪的話后氣宇軒昂、豪氣沖天地說:“要多少?我認了!給你張老板抬莊是我劉有豪第一位的大事。莫說有,就是沒有砸鍋賣鐵也要給你。”站在一旁的屠吉祥喜笑顏開地遞上了翻在第二頁的本子和簽字筆,劉有豪用蔑視的眼光瞄了一下,上面寫著“磨一分廠七萬”。他二話不說地拿起筆,龍飛鳳舞地簽上了他的大名,那輕巧的模樣仿佛一位打著飽嗝的漢子用牙簽剔除了齒間的一絲菜葉。

  在座的領導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劉有豪作出了與呂小平截然相反的表情:他得意洋洋地站起身來,紅光滿面,雙手一抱拳,對著眾人十分豪爽地喊道:“賞臉了!賞臉了!謝謝諸位。”那個架式好像打贏后繞著場子叫喚的公雞。

  張元彪原本想讓他演龐士元喪命落鳳坡,哪知劉有豪不按張導的意思來,他串演了關云長過五關斬六將,最后還斬了老蔡陽,將悲劇演成了喜劇。對想“限制小金庫”的張元彪來說,這樣違反了他的本意,不好;對想“觀察生活”的屠吉祥來說這很好:一反一正,倆難得的寫作素材。

  屠吉祥像個跑堂的伙計,挽著袖子,搭著毛巾,眉開眼笑地吆喝著,“來了……”,一盤盤地上菜,一筆筆地收銀子。會議室里的掌聲和笑聲像后秋的茄子越結越小,越來越少。張元彪仿佛看到各個小金庫的銀子潮水般地涌進他的大金庫,喜歡玩歇后語的他心中油然而生了一句俏皮話,“小媳婦挨打——又是一頓”(上次是勒令諸侯進貢書籍)。他再次看到諸侯伏了他的啄,他心花怒放,得意非常。他的微笑變成了大笑,大笑變成了狂笑,笑得眾人毛豎,笑得眾人心寒,朗朗的笑聲震得他滿口的牙齒都松動了。

  在動物中間,一個生來要成為白鴿的生物是從來不會變成猛禽的,這種事只會發生在至高無上的人類當中。向軸的中層干部今天算是領略到張元的狠氣,看到了他的陰暗面:宰人,他拿把鈍刀;敲骨,他持柄圓錘;吸髓,他架臺抽水機……非整你個要死不得活。而此時張元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殘酷,因為這個時代下級對于精神上最劇烈的痛苦一向是逆來順受的;而痛苦的制造者一般是以幸福的播種者的面目出現。

  卑鄙的人同樣有自尊心,妖魔鬼怪也愛聽恭維話。

  今天,在這個王權與諸侯、傲慢與卑賤、瘋笑與狂怒的混合場所里面,在這個“假”感情與真悲憤的揉雜現象里面,在這個自稱天使心靈的歹毒的暴露里面,在唯一的歡快與眾多痛苦的匯合里面,也確有一種像罪惡一樣不堪注目、像真情一樣令人心酸的東西——天意。

  老實人呂小平再不認為張元彪那個常態化的笑臉表達的是善意,是真誠,是發身內心的友情。他認為那完全是虛偽的,是做給工人看的,是憋出來的。你看他今天的德行:那個微笑,好像強盜攔路打劫后擺的譜;那個大笑,仿佛土匪綁票后潤的味;那個狂笑,就是歹徒強奸少女后的得意勁。他虛情假意地笑了十幾年,今天終于大暴露了:原來是滿肚子的驢肝肺!……累不累?

  張元彪擺出一副兄長的模樣,他拉著呂小平和劉有豪的手極親切地問:“二位賢弟,放點血不至于引發高血壓吧?”拙嘴笨舌的呂小平一時想不出好的答詞,僅說了不帶一點顏色、也沒一點味道的倆字,“不會”。油嘴滑舌的劉有豪的回答大放異彩,“血壓升了點是肯定的,但那是高興的。這些錢本來就是職工的,來源于磨一的職工,花在全廠的職工。小溪里來,大海里去,有什么不高興不舒服的咧?他呂小平不高興是有私心,他把小金庫的錢看成了私有財產。”呂小平極不愉快地朝劉有豪翻了個白眼,“誰說我不高興?老同學莫欺負我,莫忘了我們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

  贊助搞完了,座談會還得開,無外乎是群臣對皇上歌功頌德。放了血殃一截,沒有心情總結過去商討未來的眾人,埋著頭吃香蕉以補充元氣,不吭聲磕瓜子以養精神。

  座談會結束前張元彪給在座的各位掛了一瓶吊針,他還指望諸侯保持過去的那股干勁,他說:“今年的生產任務全面完成了,大家干得不錯,辛苦了。我準備給你們發承包獎(廠內的承包獎一年一發:張元彪五千,副廠級三千,中層干部一千,車間主任六百,工人三百),這樣大家有錢早點備年貨,過個肥年。”

  過了兩天,在“工人文化娛樂中心”的奠基儀式上張元彪又導演了一出正規的“贊助活動”:各單位的領導西裝革履,紅光滿面,喜笑顏開地捧著一塊三尺長一尺寬、上面寫著贊助單位和贊助金額的牌子,依次向張元彪走來。這批人已被老佛爺調教得具有特異功能:他們這些種子在鹽堿地里也能發芽,這些枝條枯得發脆也能開花;干不情愿的事他們臉上堆著笑,說違心的話仍能打哈哈。走在第一位的是狀元呂小平,第二位是榜眼劉有豪,第三位是探花……。廠電視臺的攝相師拍下了各位領導邁著輕盈瀟灑的步伐,掛著極自然的笑容,自覺自愿搞贊助的鏡頭;然后刪掉前兩天攝的座談會后半截的鏡頭——各單位領導在贊助薄上簽名的難看形象,合二而一,便編輯成了“本周向軸新聞”。沒多久張元彪去市委大院給胡部長拜年,二人談到“承包”這個共同關心的話題,欲知其內容,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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