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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氣候》小說連載 | 第八回:當師傅解惑釋疑 做徒弟勤學好問

必講 · 2019-06-27 · 來源:烏有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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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回

  當師傅解惑釋疑  做徒弟勤學好問

  “抓住你了,小偷。”一個人從背后一把摟住了肖衛國的雙臂,肖衛國從那憋出的聲音和那雙有力的胳膊上猜到來者肯定是楊大華。“哎,現在沒干活,莫跟師傅鬧啊。”楊大華松開手說:“一個人坐在這想心事?”肖衛國板著的臉上綻露出笑紋,“咋啦,師傅想個心事難道還要向徒弟娃子匯報一下?”這話哪有點師道尊嚴,一聽就不是個正而八經的師傅。

  肖衛國跟楊大華一口一個“師傅”是跟他重溫往事、鬧著玩的。肖衛國剛當機械員時不愛呆在辦公室里,常到維修組坐著,每當操作工找來說機床壞了,幾位元老師傅先裝模作樣簡單的問一下情況,然后一揮手傲氣十足地說,小楊,你去看看。楊大華又“大懶使小懶”,“肖工,提上工具箱,跟我走。”“走啰。”肖衛國總是樂呵呵的,“跟我的楊師傅修機床去。”工廠里師傅使喚徒弟、徒弟使喚徒孫,是天經地義的事,就像在和諧的家庭里爹訓兒、兒訓孫一樣世代相襲。

  肖衛國叫楊大華“師傅”絕對掉價,就像武圣人關公管扛刀牽馬的周倉叫“先生”。楊大華授業的老師陳經是元老級的大修鉗工,論年齡比肖衛國還小一歲,按江湖習慣楊大華理應稱肖衛國“師伯”。可楊大華死活不叫,他就筋地說:“隔行如隔山,你干刨工是師爺,徒子徒孫一大群,可干維修鉗工你不行。‘能者為師’,不行你就得叫我師傅。”

  一開始肖衛國不服氣,倚老賣老地說:“我叫你喊我師傅是有根據的:當年我幫你師傅磨完導軌請他驗收,他總是那句話,‘師兄干的活賽過五月的花。免檢!’一口一個‘師兄’,要多親熱有多親熱。說假話的是烏龜,不相信的是王八。那時你師傅還沒開山門收徒弟,你咧,還是個背著書包上學堂的小二郎。”

  可楊大華就是不吃你那一套,牛不喝水你能強按下它的頭?楊大華最終還是叫了肖衛國“師傅”,那只好斗的公雞打了幾個回合才伏的啄。

  楊大華身高1米85,渾身一疙瘩一疙瘩的腱子肉,他隨便擺個健美的姿式都令人咋舌:好一個施瓦辛格!可這英雄的小伙卻有個與他的塊頭極不相符的缺點——他的酒量不行;而這個所謂的缺點只怕是他終生難改的——他偏偏愛這一口。

  肖衛國調到機動科沒多久,一次發獎金后哥們又鬧著聚餐。彼此間射了幾個“點發”,就要“打通關”了,這是酒徒闖刀山過火海、接受組織“烤煉”的時候。你沒有“四野”戰士那種從東北打到海南的經歷,在這種連續作戰中必敗無疑。此時也是老家伙們最開心的時候,他們這些不是李逵便是武松的梁山英雄,酒場上最大的樂趣了不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而是修理楊大華這匹無羈之馬。

  該楊大華上場了,這個年齡最小、輩份最低、但塊頭最大的小伙不敢耍賴:因為在場的師傅都是充滿愛心的人,他們絕不會欺負老實的后生;這些極有良心的前輩行使的是資產階級法權,打的旗號是“平等”與“公正”——不論你的酒量大小,“一人走一圈!”還沒披堅執銳打馬上陣、早已愁眉苦臉膽氣全無的楊大華只得央求坐在身邊的肖衛國,“肖工,我曉得你有半斤至八兩的酒量,幫個忙行不?算我求你了。”此時不可一世的英雄郎臉上露出了乞丐女的可憐相。肖衛國則傲氣十足,臉放異彩,“莫肖工長肖工短的套近乎,這個忙我不能幫。真不行找你師傅去。”可楊大華授業的師傅陳經不在場,就是在也幫不了忙,一場大病早已把他折磨得骨瘦如柴。

  楊大華環視在座的各位,左瞄右瞧,就數肖衛國跟他“鐵”,因為肖衛國還三不知喊他聲“師傅”,即使鬧著玩聽起來也蠻親切。

  楊大華死皮賴臉地纏著肖衛國,把他當作救生圈緊緊地抓在手里,“肖工,不管咋講,今天你非幫這個忙。”肖衛國頭靠在椅背上,一反常態、睜只眼閉只眼地說:“忙可以幫,喊師傅吧?”眾工友不是高叫“楊大華快喝酒”,就是大喊“小楊快喊師傅。”萬般無奈之下楊大華只得說:“肖工,幫我把這一關闖過去,就喊你師傅。”“好!一言九鼎。”肖衛國眉開眼笑。

  楊大華拿起酒瓶一杯杯地倒,肖衛國一次次碰響后昂頭喝下,分把鐘八杯酒下了肚。肖衛國站著打完“通關”人晃都沒晃一下,他眼望著天、拍了兩下胸脯說:“咋樣?夠不夠格當你的師傅?”眾人又開始催楊大華“快喊師傅”,“你小子莫耍賴,大聲地喊。”楊大華不好意思,他用大手捂住雙眼極不情愿地喊道:“師傅……我的酒師傅。”肖衛國一把拉下他的雙手,滿臉嗔色地說:“小楊,這個叫法蠻不清爽咧。‘酒師傅!’只有喝酒時才能當你的師傅?你干脆再加三個字,喊我‘酒囊飯袋師傅’算了。”肖衛國生了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頭一偏不理楊大華了。

  楊大華在組里不喊任何人師傅,不是叫“老黃”、“老任”,就是叫“老韓”、“老徐”,大家口里不說心里還是有意見的,在座的不管哪位都比他的陳師傅年齡大,都想借此殺殺他小子的不恭。老任說:“小楊,你真是個憨娃子。人家肖衛國早已是‘師爺’級的人物,你師傅混到如今還是個‘師傅’級。你拜肖衛國為師傅,肖工的徒孫就該喊你師傅。扳著指頭算算你也有好幾個徒弟了,不吃虧。”

  老黃說:“小楊,拿你師傅跟肖工比還差一截子,人家肖工有大專文憑,你師傅有沒有?人家肖工當刨工時廠里公認的‘第一塊牌’,你師傅敢稱‘鉗工第一’?”老黃今天也喝了不少酒,有點暈乎了,一時想不出二人還有什么可比之處,他嘴里竟冒出“人家肖工八兩沒會到,你師傅咧?日……日破天,三兩到頭。”

  老徐說:“肖工比你師傅身上的肉多……。”

  老韓說:“人家肖工多漂亮的一頭卷發,你師傅咧,亂板刷。”

  在眾人一片叫嚷聲中楊大華不得不雙手一抱拳,彎著腰對肖衛國畢恭畢敬地喊了聲“師傅”。

  肖衛國站起身來拍了拍楊大華的肩膀,笑呵呵地說:“這就對了。早該如此。可你喊聲師傅我沒帶見面禮,咋辦?你看這樣行不?我也喊你一聲師傅,兩抵消,誰都不吃虧。”不知道肖衛國葫蘆里裝的啥藥,眾人眼里充滿驚訝,仿佛看見孫悟空與土地爺玩耍。肖衛國忙說:“‘能者為師’是祖訓。心里話,我一直把小楊當師傅看,‘隔行如隔山’嘛。今天小楊喊我一聲師傅,鬧著玩歸鬧著玩,我還真有點不好意思。我跟小楊算是忘年之交。小楊,你看這樣行不?干活時我聽你調遣,你把壓箱底的手藝傳給我:咋樣刮導軌,咋樣調液壓,咋樣配軸承。徒弟當然不會叫師傅吃虧,我把書本上的知識講給你聽:例如機械傳動原理,齒輪計算公式,液壓基本知識等等。干活時我喊你師傅是你的實踐經驗比我多;但有一條,不干活時你得喊我師傅,誰要我年齡比你大咧。人嘛,‘針尖沒有兩頭快’,‘吃點虧,在一堆’。”這大的便宜不占那才是個苕貨,楊大華爽快地說:“行。說話算數。”說罷伸出右手小拇指,肖衛國當然明白這是“山盟海誓”,兩人拉了個鉤,算是“一百年不反悔”了。

  不久,一個星期六的上午,杜玉珍的牛頭刨壞了,切削時工作臺像“打擺子”似地抖個不停,刨出來的活光潔度極差,而她干的活又是門市部催著要的急活,她找到維修組。老黃說:“小楊,你先去瞄瞄。看看咋回事。”楊大華提著工具盒跟小杜去了。那天一早肖衛國到廠里開設備管理會,計劃開一天。楊大華獨自一人整治了個把小時不見“療效”,小杜的車間主任急得火燒眉毛,找到機動科楊科長,要求他派精兵良將上。老楊只得命令閑得沒事的幾員大將披掛上馬。楊科長知道時間拖長了催命鬼黃主任會上樓告刁狀,已學會狠心的呂小平從抽屜里隨便摸一種眼藥給你點上,你都難受得不得了。老將出馬了,折騰了一上午,該拆的拆了,該清洗的清洗了,斜鐵壓板的間隙調了又調,那只蹇驢還是一瘸一瘸地走。

  下午一上班這伙人從技術科借來裝配圖,以便開闊視野,高瞻遠矚:任何一個零件哪怕有蛛絲馬跡的嫌疑,也將它抓起來槍斃……幾位師傅的腦汁熬得干干的,才智用得光光的,四點多還不見效果。“今天是星期六,大家洗手不干了。”楊科長急得毫無脾氣,“回班組再分析一下裝配圖,看問題到底出在哪里,星期一上班再說。”眾人垂頭喪氣、默默無語地收拾著工具,這種無計可施的尷尬是“萬能的鉗工”最大的難堪。

  每個星期六下午五點各分廠機械員、動力員檢查設備保養情況,四點半一開完會肖衛國便趕回機修。楊科長給他講了牛頭刨的病狀,叫他先去瞄一瞄,心里有個數,星期一再定拔火罐還是扎針灸。

  肖衛國來到牛頭刨前,看見楊大華還坐在那苦苦思索,小杜早把機床擦干凈,人像南飛的燕子不知去哪了,“小楊,啥情況?”肖衛國關切地問。楊大華把實情講了一遍,又細說了那幾位老師傅的高見,肖衛國站在一邊靜靜地聽“師傅”發言。待楊大華說完,沉思后的肖衛國打開電門,把刀架上提了點便開動機床。他仔細地觀查了分把鐘,便對楊大華十分肯定地說:“答案我曉得了。你去把工具拿來。”楊大華回到組里,見幾位元老還在看圖紙,就對他們講:“肖工回來了。他看著那支跛驢跑了分把鐘,便說有辦法擺治了,叫我拿工具。”眾師傅瞪著大眼不相信,便跟著楊大華一看究竟。

  肖衛國見眾人來了,忙從椅子上站起來說:“我已修好了。”從牛關刨到維修組不到十米的路程,楊大華走個來回機床就修好?楊大華捧起肖衛國的雙手一看,干干凈凈的,他那個算得上靈光的腦殼不相信地搖了搖。肖衛國對他說:“你把小杜找來試試,絕對沒問題。”小楊像受大帥派遣的傳令兵,分秒不耽擱的走了。小杜很快找來了,聽她講還有余量,肖衛國瞄了一眼刨刀,覺得還行,就親自操刀干開了。只走了一刀眾人便感到大不一樣,就像從冰天雪地的北國一下飛到鮮花怒放的南方:他們不知試過多少遍,每次第一刀便把他們全部的希望切成了一截截的廢屑。整個面刨完了,肖衛國明知故問,“小杜,你看這光潔度咋樣?”楊大華不容分辯地搶著說:“絕對沒問題。”小杜咬著牙用她的小拳著實地捶了肖衛國一下,似嗔非嗔地說:“肖工你真壞。機床一修好我就得加班干活,看來今晚的《射雕英雄傳》看不成了。”“這個好辦。”肖衛國轉著眼珠神氣十足地說:“電視臺徐臺長住我隔壁,我給他打個招呼,明晚專門為你重播。”

  楊大華打斷了肖衛國的話,“肖工,我們一幫人折騰了一天沒搞好,你分把鐘便搞定了,是個啥巧?給我們開開竅,好歹也學一招。”捧得肖衛國得意起來,他調侃道:“分廠的幾臺龍門刨,無論是國產的還是進口的,哪臺不老老實實地聽我調遣,這臺小小的牛頭刨見了我還不嚇得趴下。”求知心切的楊大華著急了,“肖工,莫扯野棉花,說正經話。”“小楊,此時此刻你該喊我師傅。”肖衛國板著臉糾正著小楊這個違反合約的錯誤叫法,“因為解決這個問題已超出了工作范圍:我既沒拿榔頭,又沒使扳手;我用的是金屬切削知識和機械傳動原理。”不等楊大華開腔肖衛國就知道不能賣關子了,耍猴把戲也得看環境:在場的不是小楊一人,還有幾位元老鉗工,過份地炫耀只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肖衛國收斂了嘻皮笑臉,正而八經地說:“其實這個問題很簡單。”他這掌鞭的一聲吆喝,機床又像牯牛四平八穩地行走著。

  “看到沒有?牛頭前進時不能進刀,只能在退回后牛娃才能吃食。這樣牛既長得膘肥體壯,干出來的活還漂亮。你們再看,”肖衛國把插銷從聯桿上拔了出來,轉了個方向又插入,牯牛頓時變成蹇驢,工作臺又開始震動了。“看清楚了吧?現在是一邊犁地一邊吃草,問題出來了。這種不正常的情況在切削機床中普遍存在,銑床‘順銑’時的‘拉刀’也屬這種現象。機床沒有一點毛病,這是操作工的水平。”

  肖衛國停下機器,端著身架對小杜說:“丫頭喂,你干刨工也有三四個年頭了,這個插銷的作用應該曉得的。”小杜不好意思地說:“師傅沒給我講這個,我真不知道。肖師傅,今天你教了我一招,謝謝你了。”

  楊大華用大手拽住小杜的辮子,咬著牙惡狠狠地說:“你這個丫頭片子,不講大小不分輩份了?你師傅喊肖工為師傅,你也敢叫我師傅為師傅,造反了?快喊師爺,要不看我收拾你。”小杜的雙手抓住小楊的大爪苦苦哀求,“莫拽,莫拽,我喊就是了。”如是她扯著嗓子喊道:“師爺救命啦!”眾人大笑不止,小楊這才松了手。“算了吧”,肖衛國說,“莫耽誤小杜加班干活,門市部的活不是鑄元寶就是印鈔票。走了,我也該瞄瞄設備保養情況。”

  肖衛國一走,楊大華提起工具盒跟師傅們回班組去了,再吹分把鐘的牛就要下班了。

  楊大華躺在班組的長椅子上回想著剛發生的事:元老師傅會診了幾乎一天沒治好的毛病,肖衛國手到病除,這功夫比桃花島黃老邪的“彈指神功”還要神奇!看得出來,今天組里的那幾位“西毒”、“南帝”、“北丐”包括科長這位“中神通”都徹底伏了啄,他情不自禁的又想起肖衛國上任機械員后,針對維修多年解決不了的幾臺機床的頑疾實施的大手術,效果非常好,其中最突出的是三米臥車的主軸箱。

  三米車原來用一套液壓裝置控制主軸快慢檔變速桿,這套裝置每年非壞兩三次,修起來麻煩,幾乎把整個床頭箱拆光。三米車屬總廠“大精稀”類設備,是“設備完好率”的考核項目,它干的活絕大多數是廠里的關鍵。就這樣一位“掌管戶部”的“皇子”居然得了腦瘤,不光當今的圣上寢食不安,即使滿朝的文武也是茶飯不香。因為三米車床的故障耽誤了總廠不少的大事,隔三岔五的龍顏大怒。屢挨板子、屁股都紅腫了的分廠領導多次責成李師傅與維修的元老會診,不見療效。最后定性:先天不足。哎喲,這位皇子像被壓在五指山下的孫悟空,日夜盼望著陳玄奘的出現。

  肖衛國是大型的鼻祖,三米車那個老毛病他清楚,當機械師后他決定根治它的腦瘤。在床頭已定的空間搞改制,相當戴著腳鏈跳舞,確實不易,他對李師傅,動力員老錢,科長老楊談了他的設想,大家一致認為這個方案可行。李師傅特別高興,因為這不僅是在治車床的頑疾,還在治他的心病。他想跟肖衛國一起干,可他的氣管炎發了,整天咳個不停,繪圖是干不成的。肖衛國安慰他說:“師傅,你歇著。我把圖紙、工藝整出來后你幫我審核一下行不?最后還得你把關。”“放心大膽地干,”李師傅說:“天塌下來我頂著。”

  等三米車再次“頭疼”時,科長老楊安排了三個鉗工去修。他拿出肖衛國畫的裝配圖對他們說:“按肖工的設計干,新制的零件到庫房領。我相信肖工的這一刀又狠又準,定把床頭里那個可惡的毒瘤切個干干凈凈。”

  有空肖衛國不喜歡呆在辦公室里,愛到維修組坐著:他想當個急診科的全能醫生,隨時準備搶救送來的病人。今天他沒去維修組并非怕累,而是有點心虛,他并不懷疑自己的繪圖與李師傅嚴格的審核,令他擔心的是:自己的設計是以機床廠出的圖紙為依據,萬一這些原始的資料與實物不符……咋辦?這個意料到的、但又無能為力的、唯一的擔心使他耿耿于懷。不愿意去現場看,坐在辦公室又不安穩;嘴里跟李師傅聊著書法,心里卻惦念著三米車:此時的肖衛國真是“小和尚念經——有口無心。”

  第二天下午當楊大華出現在機動科辦公室門口,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知道他來報信的。小楊像川劇里的變臉,文靜的他瞬間張牙舞爪地大叫起來:“炸了!炸了!床頭箱起火爆炸了!”肖衛國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但他知道起火爆炸是絕對不可能的……他想立即到現場看看。小楊走到他身邊,瞬間收斂了囂張氣焰,又由藍臉的竇爾敦變成了英俊的趙子龍。小楊用力將肖衛國按到椅子上坐著,心平氣和地說:“放心吧肖工!一切正常。操作工老高非常滿意你的改造,我來報喜的。”心里懸著的大石頭算是落了地,肖衛國高興地說:“剛才我不敢去,現在非去不可。師傅,錢工,科長,我們走。”

  肖衛國的改造是將液壓泵改為電磁閥,這樣極大地簡化了控制系統,仿佛口里吃進肛門便拉,省掉了中間那一串愛出毛病的腸胃。“小肖哇,你這次改制非常成功”,李師傅高興得像個小孩眉飛色舞地說:“我是毛澤東的學生,我相信毛主席‘七·二一’的指示無比英明”。楊大華問:“李師傅,‘七·二一’啥意思?”小楊問李師傅答:“‘七·二一’是毛主席六八年七月二十一日作的指示,他號召全國工礦企業要走‘上海機床廠從工人中培養技術人員’的道路。你肖師傅當年在上海機床廠實習,對這一條語錄他肯定有深刻的體會。”

  李師傅的話仿佛打開了封存多年的酒瓶,使肖衛國回味起那忘卻了的醬香,“上海機床廠的工人多牛哇!”他翹著大拇指說:“他們搞了無數小發明,最有代表性的是我們兩車間六工段的‘十頭銑’。我們工段的師傅將蘇聯笨重的龍門刨改成十個頭的銑床,磨床床身一次加工成型,產量翻了好幾番。上海機床廠能夠聞名于世,就因為該廠有一支有理想,講信念,懂技術,能創新,肯奉獻,敢擔當的工人隊伍。上海機床廠是我國的窗口,當時幾乎每天都有外國政要參觀,陪同的廠長不是對這個國家的總統說,那個工裝夾具是我廠工人發明的,產量提高了多少倍,就是對那個國家的總理說,這套生產工藝是我廠工人改進的,質量提升了一大截……就連我這個剛進廠的學徒工,剛從小山溝來到大上海的實習生都感到無尚的榮耀。多自豪呀!真的,不用化妝臉上都閃著紅光。那時我每天哼著樣板戲干活,渾身有使不完的勁。我開的那臺捷克產的龍門刨像匹駿馬,跑得歡著咧。”

  通過這件事,楊大華徹底改變了對肖衛國的看法,那天下班前他對組里的幾位元老師傅說:“我師傅真有一手,就那張裝配圖,那幾張零件圖,那幾張工藝卡,你們哪個拿得出來?你不伏啄還真不行,那是我師傅多年修煉的獨門絕技。那叫厚積薄發,懂不?那是最上層的武功:心中無招,出手盡是高招,懂不?”在他眼里肖衛國的那兩下比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還要厲害,堪比南帝天下無敵的“一陽指”。

  老任反唇相譏:“你就是個小雞娃子,一天三變的臉。那天喝酒時逼著你喊師傅,你死活不叫;現在開口師傅閉口師傅,丟不丟人?”楊大華一把反扭住老任的胳膊,“你再提那一壺我非轟你兩炮不可。”說罷便捶了他兩下。老任是66年的老轉,楊大華是82年的老轉,兩人在班組打仗是常事,但從不發惱,即使失手傷了皮肉也是笑笑而已。

  吃罷晚飯楊大華決定到肖衛國家坐坐,下午修好牛頭刨后肖衛國急著檢查機床走了,楊大華想跟他吹吹,沒聊成,興致未盡晚上睡不著覺。還沒到肖衛國家,楊大華看見肖衛國獨自一人坐在小公園的石凳上。肖衛國有獨立思考的習慣,這在發展他的思維和培養他的邏輯的同時,能打磨掉他那種易于激動的陋習。但一點也不影響他見義勇為的氣質,他有虔誠的佛教徒的慈悲和鐵面無私的法官的嚴厲,他不忍傷害一只癩蛤蟆,但能堅定地踏死一只毒蛇。楊大華走過去對肖衛國說:“師傅,好雅興。”“來坐坐,找我啥事?”“想找你吹牛。師傅,下班的路上徐頭(管技術的副廠長)不停氣地夸獎你,‘從工人中培養出來的技術員就是行’。”

  “沒啥值得表揚。”肖衛國很冷靜,“這些年我養成了一個習慣,遇到比較大一點的事喜歡一個人來這坐坐,像大姑娘拿個篦子把亂糟糟的頭發好好梳理梳理。人的腦殼要保持清醒就得經常性的‘回頭看’。小楊,你對小杜這事有何感想?”小楊謙遜地說:“我的腦殼是糊的,說不清白。先聽聽師傅的高見。”

  肖衛國不帶一絲得意地說:“今天這事純屬碰巧,就像木匠出門碰上求打箍的,屠夫出門碰上要殺豬的。我是刨工出身,對刨床的切削方式和傳動原理比較了解,看一眼就能發現問題出在哪。換個別的機床就沒那容易了,八九不離十談不上,‘八’字有一撇就不錯了。”

  肖衛國輕描淡寫地評價了他的“豐功偉績”后說:“正常情況,工作臺往左運動插銷定在一個方向,往右運動插銷定在另一個方向,這是配套的操作程序。今天小杜沒動插銷,卻改變了工作臺‘慣用’的運動方向,這讓我產生了一個疑問:小杜為啥一反常態?她真不懂這個竅?還是明知故犯。”

  炮彈的底火一觸即發,小楊一蹦三尺高,“你說她有意刁難鉗工?看我星期一上班后收拾她,非捶得她嗷嗷叫不可。”肖衛國摸著胡茬,像個世外高人,“下午我沒點破,一是情況不確定,可能她師傅真沒教過,二是她明知故犯是不是有啥隱情?”“你說她不想干活,有意換搗車間?”楊大華若有所思,“哦……想起來了,上個月小杜因產品質量扣了不少工資,她覺得怨枉,當時跟黃工長大干了一場。會不會在這批門市部的關鍵活上報復一下,‘皇帝不急太監急’,急死你狗日的。”

  肖衛國略有所悟,“有這個可能。破壞機器、破壞產品、消極怠工,這是過去工人反對資本家慣用的手段,今天這種做法在我們中間還有市場。對領導有意見說了無用,一有機會便反擊你一下,不急得你頭痛,就搗得你蛋疼,你不舒服他才高興。”“不管咋講,這樣肯定不對。上班后我不捶她幾下也要耳刮她一回。”“沒有必要。小楊,談了這些再說說你新的想法。”楊大華恍然大悟,“看來有人存心搗萬能的修理工,我們還真沒門。操作工比修理工更熟悉自己的機床,他把關鍵部位的螺釘松一松,違反常規地開一開,隨隨便便就能制造個小毛病,我們得忙乎幾天。以前我只知道修機床,從沒想到有人破壞機床。看來人腦比機床復雜的多。”

  “完了?就這點認識?”肖衛國對小楊的見解極不滿意,“不夠深刻。要不要師傅給你上一課?”楊大華心里像雨后的藍天,十分的清白:在工作中師傅每天如細雨、似晨露地滋潤自已;而在理論上、在思維的方式上、在做人的覺悟上,師傅的教誨像暴風驟雨、同電閃雷鳴,雖不常有,但每次總給人一種茅塞頓開、天地一新、拔節猛長的感覺。鐘情萬炮齊轟、一片火海的他當然喜歡這種“頓悟”,小楊像虔誠的佛教弟子等著師傅給他醍醐灌頂,他大聲說:“行。”

  肖衛國這位極具師德的先生,將自己的真知灼見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心愛的弟子,他說:“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發展,工人與干部的矛盾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尖銳。而工人反抗的形式不少:小到破壞產品,破壞機器,大到堵橋堵路,游行示威。你能想到這一層,在小杜這事上就會保持冷靜,不沖動,就會認為發生的一切反抗都是必然的,都是某些客觀因素注定了的:就像伊犁馬的高大是因為草原的遼闊,四川馬的矮小是因為山路的崎嶇。我希望你站得高,看得遠,凡事看到趨勢。這些心里話對別個我是不講的,誰叫我是你師傅咧。”

  “莫瞎說,你是師傅。”楊大華有點著急了,“師傅的一席話,我勝讀十年書啊。”

  肖衛國坐在小學操場旁的樹陰下想著心事,楊大華的到來打斷了他的思路,“小楊,我啥時候變成了小偷?”楊大華有根有據的說:“我們喝茶抽煙時你跑哪去了?別人沒注意徒弟我可留心著:你先到西廂房看看,又到東廂房瞄瞄,這不是小偷下手前的踩點?”

  “你搞錯了。我到處看不是想偷東西,而是抓小偷。”

  “抓小偷?”楊大華恍然大悟,“哦……我曉得了。你是說修車床和修電機的那兩個攤子吧?!機修的明白人都曉得這是分廠在搗總廠的鬼,說輕點是‘灶臺上的抹布——擦油’,說重點嘛,宰得張元彪血流。算不算偷我不敢說,門市部賺的錢還不都搞職工福利了?今天分個瓜、明天分個棗,大家看得到。我看他呂小平也沒有膽量把錢裝進自己的腰包。”

  肖衛國說:“楊師傅現在也會細心觀察事物了,但看的還不透。比方門市部的帳目他呂小平敢不敢公開?對總廠,對分廠他都不敢曬。你注意到沒,以前各個車間發獎金還制個公示表,本月應發多少,實發多少,結余多少,總計結余多少,一清二楚的。現在不公示了,為啥?”肖衛國緊盯著楊大華。

  “那還用說,肯定是工段小金庫的銀子越攢越多了,頭頭們不敢公布唄。”“說的對。工段那點小錢都知道挖個淺坑埋著,分廠成堆的圓寶還不掘個山洞藏起來。我估計那里至少有百十萬。如果機修的兒女曉得了自己的家底工,還不天天對父母官叫嚷‘分油’,‘分糖’,‘分錢’,‘分糧’。”

  “嗯。”楊大華點了點頭,表示愿意聽師傅說下去。

  肖衛國說:“按照馬克思的觀點,事物有一個量變到質變的過程。剛開始發獎金每月結余那一點點,頭頭們嫌少,沒動它的心思,把它一五一十的公布出來。當‘結余’由一粒種子長成一個滾圓的大西瓜時,當官的眼紅了,心癢了。他像豬八戒撿了個大西瓜,把瓜切成四塊,先把屬于自己的那塊吃了;想到猴哥壞,經常欺負自己,又懷著深仇大恨把猴哥的那塊吃了;想到沙師弟沒自己功勞大,不該享用,又把沙師弟的那塊吃了;最后想到師傅一人吃肯定不好意思,再說師兄師弟肯定會懷疑‘還有三塊瓜哪去了’,干脆把師傅的那塊也吃了,只當沒撿這個瓜。豬八戒這個復雜的心理變化通過自己的道白表現得淋漓盡致,剛巧被會七十二變的孫悟空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我敢斷定呂小平也有豬八戒那種思想:一開始還‘公開,公平,公正’,好處人人有份;后來覺得自己的功勞大了,冒出了多吃多占的想法;最后人心不足蛇吞象,想把大家的財產全部占為己有。呂小平這新走資派的思想變化跟文革中批判的老走資派一樣。但青出于藍勝于藍。”

  楊大華感到驚訝,“呂小平也會變?他可是全廠公認的老實人呀。”

  “什么是老實?”肖衛國自問自答:“老實即成熟的種子。不管在哪,只要有溫度、水份、土壤,種子都會發芽:如果是陽光明媚、風調雨順,它會按照遺傳的基因由著意的茁壯成長;如果遇上暴風驟雨,干旱水澇,為了生存它只得委曲變形,或屈服在巨石之下,或纏繞在大樹桿上。世上的一切都在變化之中,有生命的基因在變,無生命的形態在變,問題是它在進化還是退化。世上最容易變化的是人的思想,不是有句成語‘朝秦暮楚 ’嗎?毛澤東時代‘老實人’是個褒義詞,現在社會上流行一種新的解釋,‘老實是無能的表示’,‘老實’變成了一個貶義詞。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老實人沒有知識,沒有本領,特別沒有語言表達能力;老實人‘茶壺里倒不出餃子’,因為里面本來就是空的。這種謬論的鼓吹者明擺著在篡改我們的價值觀,在有意識的攻擊由大慶工人提倡的社會主義道德標準,即‘三老四嚴’、‘四個一樣’。”

  楊大華再次感到驚訝:“耶!這倒是些我沒聽過的新名詞。師傅,講給我聽聽吧。”肖衛國晃著二郎腿、翹著眉毛說:“想從師傅這學東西莫忘了規矩喲。”楊大華嘻皮笑臉地說:“沒忘。一個問題一根煙,老規矩,什么三呀四呀的,不就是十一個問題嗎?我給你買一盒煙咋樣?”他知道肖衛國要煙跟廟里的菩薩要貢品一樣,絕對的玩笑。

  肖衛國既像法官解說《刑法》那般莊嚴,又像教父朗誦《圣經》那樣神圣,因為他將闡述的是新中國社會道德的一塊基石。“今天我先給你說說‘三老’吧。‘三老’就是‘做老實人,說老實話,辦老實事’。以前我對‘三老’的認識比較膚淺,參加了‘工人學理論’,我的認識加深了。從字面上講,‘老實’指成熟了的果子。‘做老實人’就是要做一個有遠大理想、有堅定信念、有過硬本領的人。老實人講誠信,‘言必信,行必果。’我們共產黨人要一輩子牢記自己在黨旗下握著拳頭宣的誓:為消滅私有制奮斗終生,為實現共產主義奮斗終身!決不搞修正主義!決不當叛徒!

  “‘說老實話’就是講道理。凡事有個理,不講理就是胡攪蠻纏,就是信口雌黃,就是潑婦罵街,就是胡說八道。當領導的不講道理會產生官僚主義、軍閥作風、惡霸習氣,會欺壓百姓,橫行鄉里;老百姓不講道理,咋說咧……一言以蔽之,他還是個伢,沒長大。”

  “‘辦老實事’,就是按事物本身的規律做,‘不越矩’。不按規律辦事終會碰個頭破血流。這就要求我們善于發現規律,善于利用規律。堅持真理,決不動搖也是辦老實事。無論你過去在部隊當炮兵,還是如今在工廠修機器,‘辦老實事’這一條你可以打九十五分。另外的‘二老’嘛……,你年齡還小,談不上老道,有待努力。”

  “照你這樣講老實人都是有本事的人啰?”

  “那當然。縱觀古今中外,凡成大事者無一不是老實人:馬克思、列寧、毛澤東是;著名的科學家牛頓、愛因斯坦、達爾文也是。也許現在你明白了,‘老實是無能的表示’多么的荒謬,多么的無知。說輕點,它連‘老實’的字面意思都沒搞清楚還想賣弄文字;說重點,它在挖掘我們社會道德的基石:擱到文化大革命早就把它批倒批臭了,哪允許它像今天這樣自由泛濫。”

  “照你的說法呂小平充其量只能算個狹義的、低檔次的老實人?”否認呂小平是老實人,就像否認“三角形的任意兩邊之和必大于第三邊”這個幾何定理,叫楊大華一時難以接受。

  “呂小平已不是老實人了。”肖衛國語氣堅定地說:“你看他現在那副模樣,整天窩在辦公室里扒拉著小算盤:咋樣多扣工人一點,咋樣從總廠多撈一點,咋樣從客戶那多宰一點……完全像個奸商。門市部的帳上呂小平用的最多的是加號或乘號,很少用減號,絕對沒除號。可以這樣說,現在他干的那些陳芝麻癟谷子的事沒一件有‘老實’的光澤。剛上臺時他還嚴格地執行干部參加勞動的規定,每個星期六幫大型組擦半天機床,有模有樣的像回事。現在咧,你啥時候見他弄臟過手?我是他的入黨介紹人,前不久我到辦公室對他說,小平老哥,不要忘本啰,要經常下車間拋撒汗水。你知道他咋說的?肖老弟,你的觀念太迂腐了,跟不上時代的步伐。人的能力不同決定了人的地位不同;人的地位不同決定了人創造的價值不同;人創造的價值不同,而你又叫他們干相同的小事:這是不尊重人材!大材小用!至于我參加勞動嘛……一是沒有堅守工作崗位瞎竄崗;二是不務正業:張元彪看見了要批評我的。搞不好要扣獎金。你看他,不參加勞動的歪理還一條條的,我懶得理球他。我說了句‘還是當你的尿官(罐)吧’!我氣呼呼地把他辦公室的門使勁一垮,走了。早知道他會‘老實’到這步田地,我真不該介紹他入黨……。”

  師徒倆吹得正來勁,胡主任大聲喊道:“肖工快過來!運瓜的車到了!”他倆只能放下興頭上的話題參加卸瓜。

  張元彪辦公桌上有封“雞毛信”,打開一看他大吃一驚。欲知何事,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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