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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新農人故事十則:生態文明,呼喚有機鄉村 ——《有機鄉村?導論》

周立 · 2019-06-26 · 來源:鄉村建設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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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年至今,但凡有出訪機會,我一定要訪問農村,看看當地的農業和農民。早期在歐洲十多個國家的走訪中,看到了市郊化和逆城鎮化的普遍存在。體會到城鎮化不是線性的,不是單向道。發展到一定程度,讓中產階級為主的市民更感到幸福的,是郊區和農村接近自然的環境,相對寬松的空間,鄰里守望的社區生活。后期在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韓國、馬來西亞、泰國、印度等國的訪問,更看到了不同類型的農業農村形態,以及農村如何讓生活更有價值、生命更有意義。在意大利、愛爾蘭、法國、德國、韓國等地,我訪問了逆城鎮化的一些朋友,和經營市民農業的農場主,知道了很多比中國還要發達的國家,不少人以農為家。還有不少人往前多走一步,以農為業。記得2012年在中國人民大學接待過英國的農業部長,他很驕傲地說自己有農場,并且經常回農場生活,甚至參與一部分生產,他的態度和做法,能夠更新正處在工業化、城鎮化中期的中國人,對農業和農民的認識。

 

  放眼世界,會知道中國當前鄉村發生的故事,具有普遍性、特殊性和階段性。

  就普遍性而言,工業化、城鎮化進程,總是伴隨著農村勞動力的大量流失,雖然這種勞動力流失,在每個國家的歷史階段和表現形態,會有一些差異。這種普遍性,被總結位“配第-克拉克定理”:隨著經濟發展和人均國民收入水平的提高,勞動力首先由第一產業向第二產業轉移,然后再向第三產業轉移。

  就特殊性而言,當2.3億中國農戶家庭貢獻了近3億青壯年勞動力,農業耕作只依賴“3899部隊”(婦女老人)時,要認識到這是極不正常的,不能漠視長期的城鄉不平衡和城鄉隔離。不平衡發展的政治經濟學,只應該是特定發展階段的理論指導。收入分配差距隨經濟發展過程而升降變化的庫茲涅茲“倒U曲線”,永遠不會自動實現。

  就階段性而言,要認識到人口離農、資金離農、機構離農等,不會是長久現象。鄉土中國,不會一下子就轉換為城市中國,必然會有一個城鄉中國的長期過渡時期。很可能,城鄉中國會成為中國的穩態結構。按筆者觀察和研究,在中國城鎮化進程完成后,至少會有三成國人仍然住在鄉村,即使不以農為業,卻會以農為家。

  那么工廠化農業、石油化學農業、規模化農業、標準化農業等帶有很強工業文明痕跡的農業模式,也必然具有階段性。當中國宣布要邁向生態文明時代時,“現代農業”的內涵,也在發生改變。現代,不僅僅是工業文明時代大城市、大工廠、大機械、大規模等刻板定義,更需要賦予生態和文明的基本內涵。當今的農業,至少要有生產、生活、生態、生命四大功能。“四生農業”與生態文明相合,與工業文明不合。工業文明時代的農業,只強調了生產功能,嚴重剝蝕了農民生活和市民參與鄉村生活的功能。在石油化學農業的推動中,帶來了寂靜的春天,帶來了生態破壞,也喪失了農業本身的文化、教育、休閑、康養等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作為生命共同體的生命功能。

  生態文明時代,需要具有生態內涵和文明內涵的生態農業探索。有機農業,有機鄉村,需要有機先行者。本書的十個故事,反映了中國有機運動的先行者,做出的先行先試努力。

  第一個故事是開創了市民下鄉種地先河的小毛驢市民農園。早在2008年起名“市民農園”時,就意在促進市民下鄉的城鄉對接了。市民農園發端于2003年翟城試驗中的農民合作、生態農業、生態建筑,被稱為“中國群眾性生態運動之肇始”。嚴曉輝、黃志友、袁清華等領導的“小毛驢”團隊,在北京海淀耕耘十年,至少孵化了全國上千家以社區互助農業(CSA)為主要標志的生態農場。并在農業教育、人才培養、技術推廣、農夫市集、參與式保障體系(PGS)、愛故鄉運動等多個領域,做了全國性的先行先試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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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的擔當:北京小毛驢市民農園核心創始團隊

  (左起:黃國良、黃志友、石嫣、嚴曉輝、袁清華)

  第二個故事是石嫣和她的分享收獲農場。2006-2007年我在美國訪學一年,后期在美國農業貿易與政策研究所(IATP)做了一個月農場調查。回國前,受IATP之邀,推薦了當時剛獲得碩博連讀資格的石嫣去美國洋插隊,學習CSA模式。石嫣很有韌勁,很有行動力。學成回國后,她參與了三年的小毛驢市民農園創建,并在2012年博士后期間二次創業,創辦了分享收獲農場。自2015年第七屆全國CSA大會起,她又接下了組織全國CSA大會的重任。夫婦兩人同為中國人民大學博士,卻做了中國“新農人”代表,一同帶領團隊做好農場平臺,做“大地之子”食農教育,做政策倡導,做培訓推廣,并搭建了CSA模式的國際聯系平臺。使“吃在當地、吃在當季”,逐漸成為健康食物運動的響亮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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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享收獲工作團隊(右一為創始人石嫣)

  第三個故事,是北京房山天福園生態農場。農場主張志敏本為北京城市金領,卻棄金從農,成為中國生態農業最早的探索者。國際市場打拼的經歷,使她很早感知食物體系化學化巨變的洪流。自身健康變化,成為她投身推動生態農業的契機。2001年初,從房山區的鄉村租到150畝地后,她就開始了新農民、新農業的探索之路。與自然合作,與自然和鳴。多年堅持,終獲理解。天福園踐行的有機農業理念是:健康的土壤,健康的飼料,健康的食物,健康的生命。張志敏提出:“有機農業是人類與自然合作的藝術。”“土壤是人類的衣食之源、生存之本,只要人類妥當地耕作,土壤必會持續地并恰如其分地滋養人類。” 天福園的生產模式,也被稱為“中國式活力農耕”,“照樹”、“打樹”和“打春”,張志敏敘述的鄉村故事,所作的說文解字,更讓參與者,在故事和傳統中,凝聚成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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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福園創始人張志敏

  第四個故事,是尋求食物真味、人情真味的北京有機農夫市集。民以食為天,食以安為先。面對食品安全危機,消費者不會坐以待斃,他們發起了一場“餐桌自救”的社會運動。生態食品生產者,也需要一個主流的農超對接之外的信任渠道。北京有機農夫市集,2010年由一位在小毛驢租地種菜的日本女孩發起,日趨常規。替代主流認證式信任系統的參與式保障體系,也在實踐中日臻成熟。召集人常天樂親自到德國的IFOAM(國際有機農業運動聯盟)總部工作學習,了解并推動完善PGS體系,使得市集有了生態文明時代的食物真味和人情真味:在交換安全食品的背后,重建了這個時代日益稀缺的信任和人際關系。交換雙方,既有物質上的互惠,更有精神上的滿足。流通的不僅是錢貨(有機物),更有情義(有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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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有機農夫市集農友大家庭

  第五個故事,是位于廣州的沃土工坊。這個成立于2006年的非營利組織,從一個18平米的小倉庫做起,支持了數百名生態小農,發展了上萬名會員,在城市消費者和偏遠地區的生態小農戶之間架起了一座橋梁。在北美,這種形式叫作食物樞紐(Food Hubs)。負責人郝冠輝直言:“小農戶種出來的東西賣不掉,沃土工坊就想辦法幫他們賣。”他們把生產者當戰友,和姚慧鋒等眾多生態小農并肩前行。他們把消費者當朋友,不斷重建人際信任,帶消費者下鄉認識這些生態小農,成為朋友。作為社會企業的沃土工坊,正在帶領商業回歸為人服務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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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土工坊工作團隊(前排右一為負責人郝冠輝)

  第六個故事是連接廣東深圳市民和惠州生產基地的四季分享農場。2012年由廣東“有機教父”、“深圳有機第一人”張和平發起,120位深圳消費者眾籌建立鄉村物語有機農場,經過多輪眾籌,建成服務3000個會員的大型CSA農場——四季分享。農場不斷創新消費者和生產者的互動模式,以適應時代變化。做有機人,做有機社會企業家,做眾籌模式的不斷嘗試,使得四季分享農場在有機農業的商業模式上,成為先行先試的領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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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季分享大掌柜張和平

  第七個故事,是探索城鄉良性互動模式的杭州太陽公社。為了實現永續農業目標,公社在生態養殖、水稻種植上不斷探索。為了促進城鄉良性互動,他們又進行了日益精細化的CSA模式、自然教育探索。通過中國最美豬舍,通過昆蟲營、華德福營、戲劇營等,太陽公社做出了有太陽般溫暖的農業社區嘗試。負責人陳衛,將人際關系視為農場成功的關鍵,在各個領域促成城鄉結對子,以探尋可復制的社區農業模式,建設城鄉互助的理想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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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公社的豐收季(后排右四為創始人陳衛)

  第八個故事,講的是福州佳美農場創始人魏長,和他的傳道農夫夢。2006年大三日記中,他寫下了“佳美之夢”:碧水青山、有機果蔬、生態農場、和諧家園。歷經坎坷后,他們夫婦在人去屋空、田園荒蕪的白沙村,以家庭農場和消費者對接的CSA方式做了自然農業,逐漸將其變成一片“希望的田野”,實踐著“佳美之夢”。作為福建首家CSA農場,他推動了PGS、農夫市集在福州的落地。作為傳道農夫,他提出南瓜藤互助、相愛理念,“節與節緊密相連,根與葉彼此相愛”。魏長和他的團隊,踐行了他老師的一句名言:“農業是把太陽光轉變為人們幸福生活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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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美農場工作團隊(右二、右三為創始人魏長夫婦)

  第九個故事,講的是河南輝縣農村電商帶頭人杜千里。作為鄉村教師的杜千里,用一條網線改變了自己和家鄉的命運,如他所言:“一條網線,聯系你我;立足山區,服務全球;幫助別人,快樂自己。”通過“山之孕土特產”淘寶店以及線下交易,將家鄉太行山的山貨,送上了城里人的餐桌,年銷售額穩定在500萬元,借助實體店的開張,2018年將突破1000萬元。人文通過實踐,才有價值。知識只有應用,才有力量。杜千里農村創業10年,通過一條網線,使得太行山的古老鄉村,進入了互聯網的嶄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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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南輝縣農村電商帶頭人杜千里

  第十個故事,講的是與第四個故事沃土工坊戰友情深的姚社長,他是創辦江西宜豐稻香南垣合作社的姚慧鋒。2011年,跳出農門、棲身城市數年后,他重返家鄉,重返農業。無論父母如何反對,他也一意孤行,要把所思所學,用在南垣村的有機水稻種植實踐中。他在各種壓力下孤獨前行,一度是村里惟一一位全天候的全職農民。通過示范并成立合作社,編制簡便易行的有機種植手冊,實行生產、管理、加工全過程的“六統一”,帶動了全村農戶,進行了水稻種植的生態化轉型,并正在推動生態村的實現。有情懷、善經營,這是姚慧鋒返鄉感悟的六字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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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稻香南垣合作社社長姚慧鋒在犁田

  ……

  書寫中國故事,走出中國道路,展現中國自信。有機農業、有機鄉村,本書的十個故事,值得我們一一品味、一一揣摩。

  2018年8月于香山北麓

聲明: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觀點——烏有之鄉 責任編輯:青松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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